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悔孩儿的呼唤

喜怒哀乐随意写,风花雪月自在吟,亲情友爱寻常事,泾渭分明醒后人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怀念亲爱的婆婆.日记  

2012-09-19 21:10:11|  分类: 日志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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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亲爱的婆婆
八月十三日 星期一 天气晴

   

          婆婆走了,在二零一二年八月十二日的早晨,享年八十八岁。


        婆婆走的很安详,她那张慈善的脸一点都没变样,就像睡着了似的。看着逝去的她,我心里没有一点恐惧感,其他人也没有,我想这和婆婆生前太慈善太随和有关。


        婆婆太和善了,自从我嫁到她家里,就没听过她对任何一个儿女大喊过,甚至连一句责备的话都不说。尤其是到了晚年更是如此。她总是把那些不快和哀伤藏在心底,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。


        我嫁到婆家三十二年了,虽然我们不在一起生活,但接触的并不少,在未来长春之前,我们差不多每个礼拜都回家,逢年过节就更不用说了。我和婆婆从未拌过嘴,未生过气。不是我孝顺,是婆婆太宽容,不管我说什么她总是一笑了之。年轻时我常向婆婆诉苦,诉说老公的种种不是,每当这时婆婆就会说:“你说的这些我承认”。之后便用那些俗语村言把她的儿子贬低一番,常逗得我哈哈大笑。


        或许是我和婆婆处的融洽吧,所以她有什么话都向我说。我们娘俩坐在炕上总有唠不完的嗑,但绝大多数都是她在说,而我只是一个听众。婆婆虽然平时不说,但她有时也会有一些不痛快的事,每当她和我说着这些的时候我就劝她想开些。之后婆婆就会说:是,我知足......


        是的,婆婆太容易知足了,这一点我是知道的。我每次回家她都会和我说,哪个女儿给她买好吃的了,哪个女婿常给她包饺子了,哪个孙女放假回家先看她了......这些小事本来都是子孙们应该做的,可在她看来这些都是上天赐给她的恩惠,是应该感恩和赞美的。就是不想自己为了子孙们熬尽心血累弯了腰,我的婆婆呀,太无私了。


        是的,婆婆太无私,她把一生都献给了子孙,但她从来不抱怨,从来不说我为了你们如何如何,你们对待我怎样怎样。我有许多时候都替婆婆抱不平。早些年,每逢佳节亲人团聚之时也是婆婆挨累之日,她总是马不停蹄地忙里忙外,做好了饭总是让儿女们先上桌吃,自己总是最后上桌。我这婆婆呀,一点都不讲礼教,只要看到儿女们高兴,她就是做牛做马累死也心甘。咳。


        说来也是惭愧,在老公没得脑出血之前,我们都是回婆家过年,而我们回家虽然给婆婆带来了欣慰和快乐,也给她带来了劳累和辛苦。我们到家的第一个晚上,她怕我们冷,总是先把被褥铺好热乎着。大年初一之后,儿女们都回家拜年,又都是爱玩爱疯的主,我们这些姑嫂坐在一起打麻将,常打到通天亮。半夜时婆婆就会爬起来给我们热点饭或者煮点面条,我们这些没心没肺的晚辈们急忙扒拉一口推开碗筷又赶紧开战。有许多时候还吵吵嚷嚷地无休无止,婆婆是否能够睡好觉也全然不顾。每当我想起这些的时候除了感动就是愧疚。我的婆婆呀,她的心里装的都是儿女们,她就像春蚕吐丝,总是孜孜不倦地劳作着、辛苦着。


         是的,婆婆太勤劳了。我们娘俩坐在一起拉家常的时候,她总是讲她过去如何如何地种地,如何地采山货,如何地拿那些山货去换钱。讲她坐月子三天就到房后搂草然后受风等。其实不用婆婆说,从我嫁到她家就知道她是如何地能干了。且不说前几十年她是如何地劳作的,单说今年春天吧,因为我回老家侍候骨折的老父亲,便有许多机会回家看她。四月份我去时满屋子找不到她,便房前屋后地找,最后在西面的菜园里找到了她,她老人家正握着镐头在栽土豆呢。我的妈呀,她可是八十八岁了,她可是弯腰驼背了呀,她可是骨瘦如柴了呀,还在做着那样重的活计哪。这可不是小叔子虐待她,她从来就不听小叔子的话,总是偷偷地出去刨刨这铲铲那,总是闲不住。以前我回去时她总是对我说,她种的土豆起了多少,她种的地瓜长的有多大,她种的萝卜长得有多大,总之是她的辛劳总会换来丰硕的成果。


        婆婆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,冬天里不能干外面的活,她就做鞋,缝鞋垫。今年春天我回去时她还给我看她缝制的坐垫套呢。中间部分是用碎布剪成三角形拼成的,五颜六色的很好看。周围还用倒针圈了黑边,那针脚即密实又整齐。婆婆说要给我一个我没要,因为我家已经有了。我想她老人家一定有点扫兴吧,一定在怨我不欣赏她的作品不珍惜她的劳动成果吧。因为我看得出来,当婆婆给我看时她的确有些得意。所以现在我就很后悔,当初我为什么不欣然接受不表现出极度欣赏的样子呢,如果那样,婆婆该有多高兴啊。咳,悔孩儿呀悔孩儿,为什么总是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哪。


        婆婆劳作了一生,也节俭了一生。


        婆婆过世后,三小姑子在她的柜子里翻出来两包布料,都是很久以前的了,这些布料一定都是她的心爱之物,所以才珍藏了这么久而不舍得用来做一件新衣。婆婆平时很少穿新衣服,总是把那些穿了许多年的或者别人给的旧衣服往身上套。我曾经给她买了许多的衣服,有棉服,毛衣,单衫,线衣,却很少见她穿,她总是说穿了白瞎了。有一次我气得不行,非要翻出我买的那件花毛衣让她穿,她便告诉我给我四小姑子了,我这才知道她成了二传手了,呵呵。


        今年春天我回去看她时天气还很冷,只见她穿了一件套头的旧毛衣,便问她为什么不穿我去年买的开衫。她说那件坏了,我便很惊诧。结果这次被三小姑子翻了出来,还崭新的哪,她根本就没有穿过。公公去世的第二年,婆婆来我家过春节,正好女儿回来,花了几百元给她奶奶买了一件很漂亮的棉袄,让我逼着她穿了几天,后来又被我逼着在场面上穿了两次,再就没穿过。这次她走时我给她带走了,因为这是她最漂亮最值钱的一件衣服了。


        婆婆就是这样,凡是她认为好的东西就一定得留着,即使在生前弥留之际也不舍得浪费,连我给她换尿不湿她都按着不让换,多用点卫生纸给她接痰她也往下抢。咳,我这婆婆呀,这一辈子活得......


        如果我说婆婆这一辈子活得太窝囊,她一定不同意,她认为她活得很好。她说过去的地主都没有现在吃的好,大米白面随便吃。她常跟我说,即使是三年困难时期她的子女们都没有饿着,这的确是一个奇迹。没饿着没冻着,这便是婆婆好生活的准则,我可怜的婆婆呀。


        婆婆总说她不馋,所以从来不舍得为自己买点好东西吃。她不是没有钱,这次三小姑子跟我说,光老版的百元大票她就有几十张哪,都是崭新的哪,她老人家可真能攒啊。我常想,如果婆婆能注意保护自己,给自己多加点营养,她也一定会像公公一样活到九十多岁的。


        婆婆走了,结束了她这一生的劳苦,给我们留下了抹不去的悲哀。但值得安慰的是儿女们都回到了她的身边,即使是孙子辈曾孙辈的也都回来了,不管路程有多远。珠海的,上海的,锦州的,都是有工作在身的。还有我四小姑子的女儿正随单位在长白山旅游哪,也被四小姑子女婿打电话叫了回来,这孩子自己懵懵懂懂地坐了一夜的车还没看到她姥姥,悲伤的泪流满面。想想有这些孝顺的子孙们,婆婆在九泉之下也该安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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